第七章 远征序曲 ◆ 音乐之国的王城,坐落在整片大陆的中心地带。 终年被温润的音律结界笼罩,白金色的尖顶塔楼直插云霄,青石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。 往来行人步履从容,处处透着安宁祥和。 可巫师团在边境造成的破坏,依然让人心惊胆战。 清晨的阳光透过议事厅高大的雕花玻璃窗,洒下斑驳的金辉。 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也照亮了厅内整齐摆放的长桌与座椅。 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——不过现任国王羽川已经将世袭制度废除,改为有能者胜任的禅让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与骑士团铠甲上的金属气息交织,营造出庄重而肃穆的氛围。 这里是音乐之国最高决策之地。 今日—— 将迎来分散各地、历经艰险的勇者们齐聚。 最先踏入议事厅的是猫羽粥一行人。 经过新月医生数日的精心调理,又在边境村落安心休养,众人的伤势早已尽数痊愈。 蝶走在最前方—— 身着银白铠甲,小号别在腰间,让人感觉到了她的干练。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有力。 猫羽粥紧随其后。 猫耳微微转动,尾巴有点兴奋地甩来甩去。 怀抱她那把标志性的电吉他,琴身被擦拭得光洁如新。 两根由彼岸花花灵化作的琴弦泛着淡淡的冰蓝与赤红微光,琴身线条流畅,透着温润的音律气息。 她的神情温良却不失坚毅—— 历经两岛交界的生死之战,早已从当初需要旁人守护的少女,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存在了。 时雨跟在身侧,依旧是温婉的模样。 腰间挎着小巧的草药包,可以隐隐看到冒出来的草药叶子。 梅林则一身利落的骑士轻甲,依旧披着白色的斗篷,在腰间别着标志性的长箫,紫瞳明亮锐利。 而拾玥—— 曾经眼神空洞的少年,如今褪去了所有迷茫。 一身素色衣衫,脊背挺直,眼底只剩沉稳与坚定。 过往的伤痛与愧疚化作了前行的力量,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踏实。 没过多久—— 两道沉稳的身影从议事厅侧门走入。 正是从北部边境赶回的llingking,与从日落之地归来的大团长布朗尼·桑赛特。 llingking身上还带着边境的风尘,衣衫略显粗糙,却难掩周身凌厉的气息。 他作为老派的冒险者历经无数战事,眼神锐利如鹰,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感觉。 只是微微站定,便自带一股威慑力。 布朗尼·桑赛特则一身精致的骑士团长礼服。 银白与鲜红交织,胸口佩戴着骑士团徽章。 身姿高大挺拔,面容威严,眼神深邃而温和。 棕色的马尾在腰部甩动。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杉木制的盒子—— 里面盛放着从日落之地带回的圣物印记。 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碾压级的强者气息。 那是——曾单人击溃七罪之一的绝对实力带来的威压。 「团长,llingking先生。」 梅林与芙宁蝶率先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。 拾玥、猫羽粥、时雨也随后鞠躬行礼。 众人目光交汇—— 无需过多言语,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坚定。 那些经历的艰险、扛下的压力,在相聚的这一刻,都有了归属。 ◆ 羽川国王身着绣满音律纹路的玄色龙纹王袍,头戴鎏金王冠。 虽然非常年轻,但面容威严沉稳,步履从容地走入大厅。 他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,自带帝王威压,径直走到议事厅最上方的主位落座。 抬手淡淡开口: 「孤听闻诸位历经艰险归来,即刻赶来议事。」 「今日之事,关乎世界存亡,无需繁文缛节。」 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声音沉稳厚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: 「总算都平安到齐了。这段时间,诸位历经艰险,坚守使命,辛苦了。」 他的目光在拾玥身上停留片刻—— 眼中带着几分赞许。 早就得到梅林的情报,眼前这个曾经深陷黑暗、迷茫无措的少年,如今已然脱胎换骨。 看向猫羽粥时,眼神则多了几分期待—— 他深知这少女身上,藏着对抗巫师团、更夸张的说,是拯救世界的力量。 「你曾于巫师团内部行事,知晓巫师团很多底细吧。」 羽川的声音威严而带有压迫感。 「今日,将你所知一切,尽数告知孤与众人,不得有半分隐瞒。」 拾玥心头一凛,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站起身来。 眼神严肃,将自己在巫师团多年的所见所闻,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——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,条理分明。 「陛下,各位大人。」 「巫师团以肥龙以及首领为核心,而首领从未在众人面前展露真实面目。」 「但所有成员皆听命于他。我认为他能掌控手下那么多疯子强者,他的实力肯定在七罪之上。」 「巫师团内以七大罪为顶尖战力,分别是嫉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、暴怒、色欲、傲慢。」 「实力都远超普通黑巫师。不过——」 拾玥顿了顿。 「现如今七罪也只剩下嫉妒、懒惰和傲慢了。」 「你说的首领是【无序】吧?」 布朗尼·桑赛特打断了一下拾玥。 「二十年前,我的养父也就是上一任骑士团团长曾经与他交战过。」 「就是他拿下了父亲的一臂和一眼。不知道如今他又有了什么样的力量。」 拾玥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,继续说道: 「巫师团的大本营,盘踞在北方荒芜之地的峡谷。」 「那里终年不见天日,地形险峻,易守难攻。峡谷四周布下层层黑暗音律结界,还有无数黑巫师驻守,防守密不透风。」 「他们的最终目的——是收集人们的希望喂给肥龙,让肥龙力量增强。」 「再集齐散落在大陆各处的所有音律圣物,避免圣物的力量威胁到肥龙。」 「再颠覆现有秩序,毁掉现在的世界,完成再创世。」 他还细致地讲述了巫师团内部的兵力部署、黑巫师的修炼方式。 甚至连黑石峡谷的地形陷阱、暗线通道分布都一一说明。 这些情报,每一条都至关重要—— 为众人撕开了巫师团多年来的面纱。 也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地认识到,这场战争,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。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。 羽川国王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,神色愈发凝重。 llingking眉头紧锁——北部边境与懒惰遭遇的试探,让他开始思考黑巫师那边的战力。 布朗尼·桑赛特黑瞳微沉,快速在心中记下关键信息,依托多年来骑士团团长的经验,思索着后续探查与布局方案。 猫羽粥则轻轻蹙眉,心中担忧着百姓安危—— 一旦战争爆发,无数无辜之人将陷入苦难。 ◆ 待拾玥说完,羽川国王转头看向猫羽粥,语气柔和了几分: 「方才布朗尼·桑赛特提前上奏,说你能与圣物产生共鸣,此事当真?」 猫羽粥上前一步,轻轻抚摸怀中的电吉他。 琴身的冰炎琴弦微微颤动,花灵的气息缓缓流转。 她柔声说道: 「在两岛交界的地方,彼岸花花灵与我心意相通,化作琴弦融入吉他。」 「我似乎确实能感受到圣物的律动。」 布朗尼·桑赛特闻言,当即上前一步,打开手中的盒子。 一枚镌刻着精美黄金树纹路的圣物印记静静躺在其中。 印记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,蕴含着磅礴而纯净的音律力量—— 正是日落之地菟丝子托付的圣物。 他捧着印记,转身递到猫羽粥面前。 语气郑重而坚定: 「这是我在日落之地寻得的向阳圣物印记。」 「猫羽小姐拥有共鸣之力,此物交由她掌控,方能发挥最大价值,守护世界。」 身为音之骑士团团长,他心性坚毅善良,以家国百姓为己任,从无半分私心。 羽川国王微微颔首,默许了他的决定。 猫羽粥郑重接过印记—— 当指尖触碰到黄金树印记的瞬间—— 磅礴的金色圣力瞬间迸发! 与她体内的音律之力、吉他上彼岸花灵的力量产生强烈共鸣。 冰蓝、赤红、金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茧—— 将猫羽粥与电吉他尽数包裹。 金色印记在她手心渐渐融化,化作流动的光粒,顺着指尖流向电吉他。 在琴身一侧凝聚塑形,最终变成一块精致的金色护板。 护板上黄金树纹路清晰舒展,与琴身完美贴合。 冰炎双弦与金色护板相互呼应,整把电吉他的音律气息瞬间提升数倍。 猫羽粥轻轻拨动琴弦—— 悠扬磅礴的音律响起,纯净的力量弥漫整个议事厅。 羽川国王看着焕然一新的电吉他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 随即收敛神色,正式开始分配军令。 他目光扫过布朗尼·桑赛特,沉声道: 「布朗尼·桑赛特!」 「孤命你率领骑士团精锐部队,即刻远征北方黑石峡谷,直捣巫师团大本营,牵制其主力兵力。」 「你作战果断、指挥无双,务必以最小代价牵制敌军,保全将士性命!」 「是,在下领命!」 布朗尼·桑赛特应声抬头,马耳骤然绷紧,马尾扬起,战意凛然。 羽川国王再看向下方三人: 「llingking、梅林、猫羽粥!」 「孤命你三人组建小队,即刻启程搜寻剩余的圣物。」 「梅林主理侦查探路,llingking保护猫羽粥的安全,拿到圣物即刻让猫羽粥进行共鸣吸收——」 「务必抢在巫师团之前集齐圣物!」 「在下领命!」 三人齐声应答,语气坚定。 最后,他看向芙宁蝶与暮雪的方向,语气严肃: 「防卫队队长芙宁蝶、图书管理者暮雪!」 「命你二人统领王城其余守军,加固城防,重启全城音律结界,死守王城,绝不可让巫师团偷袭得逞!」 「若攻入城内,就要首先保护好百姓的性命。」 「在下领命!」 两人躬身行礼,语气铿锵。 军令一一落定。 羽川国王缓缓站起身,浑厚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议事厅: 「世界存亡,系于诸位之手。」 「愿音律之光,护我子民,护我山河!」 「谨遵陛下旨意!」 所有人齐声高呼,声震屋宇。 ◆ 王宫大殿的军令已然落定。 满殿的肃穆与凝重,随着众人躬身领命的身影渐渐散去。 鎏金王冠的光泽、骑士铠甲的冷硬,都被宫门缓缓闭合的声响隔绝在内。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王城青石长街上,褪去了战时的紧绷,添了几分难得的平和。 猫羽粥、llingking与梅林三人并肩走出王宫。 脚步刚踏下石阶,周身的气息便不自觉松缓了几分。 方才在殿内领命时的郑重与凛然,化作了对前路的笃定,也藏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。 梅林紫瞳里少了议事时的锐利,多了几分柔和和俏皮。 llingking周身凌厉的气场收敛了大半。 猫羽粥怀抱着的电吉他,琴身黄金树护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光,冰炎双弦竖立。 她现在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和平静。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,穿过两条街巷—— 梅林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身旁二人,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: 「小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吗?」 「那家酒馆哦,一定记得的吧?!」 llingking微微一怔,询问道: 「若叶蝶酒馆?王城中心最大的那家酒馆,对吧?」 猫羽粥闻言,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,指尖轻轻拂过吉他琴身,轻声附和: 「没错,就是那里。」 「我和llingking先生第一次见面也是那里,想想真是怀念。」 相视一笑间,三人不约而同调转方向,朝着王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走去。 ◆ 王城内的这家酒馆—— 是城中规模最大、人气最旺的所在。 木质结构的两层小楼,门檐挂着绣有酒壶纹样的青布幡旗,窗棂雕花古朴。 这回门口的安保看到猫羽粥没有去拦—— 毕竟身边跟着的梅林和llingking,哪个都惹不起。 推开酒馆木门。 清脆的风铃声响响起,店内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。 大堂内摆满原木桌椅,几乎座无虚席。 酒保穿梭其间,倒酒上菜忙个不停。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麦香、烤肉的香气,混杂着众人的谈笑声,烟火气十足。 三人一眼便瞥见角落一处空桌,位置僻静,恰好适合交谈,便一同缓步走过去落座。 刚一坐下—— 侍者便热情地凑了过来,微笑着问道: 「三位客人,想来点什么?本店新酿的麦酒可是招牌!」 这位侍者应该是新来的—— 竟然不认识作为这家酒馆常客的llingking和梅林。 llingking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,没有丝毫犹豫: 「一杯热牛奶。给旁边这位小姐也来一杯。」 侍者微微一怔。 显然没料到一身凌厉气场、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汉子,会点一杯热牛奶。 却还是连忙记下,转头看向梅林。 梅林耳尖微微泛红—— 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llingking,又看向猫羽粥,咬了咬牙,开口道: 「我……我也一杯热牛奶。」 这话一出—— 不仅侍者愣住了,连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。 嘴角憋着笑意,低声窃窃私语起来: 「快看那两个男人,居然点牛奶,也太有意思了吧?」 「哈哈,一身戎装,喝牛奶,反差也太大了!」 「倒是那位姑娘喝牛奶正常,那两位大老爷们,怕是怕辣吧?」 细碎的嗤笑声传入耳中。 梅林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披风。 ——可恶。明明平时执行完任务也常和同僚来酒馆喝酒,酒量并不算差啊。 可今日看着llingking和猫羽粥都选了牛奶,莫名不想显得不合群。 没想到竟引来旁人取笑。 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llingking倒是面色如常,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,神情淡然。 猫羽粥则噗嗤笑出来: 「怕不怕辣呀?梅林先生。」 侍者强忍着笑意,记下订单,连忙转身离去。 不多时—— 三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端上桌。 乳白色的液体盛在玻璃杯里,散发着淡淡的奶香,与周围满桌的酒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 梅林端起牛奶杯,凑到唇边小口抿着,刻意避开旁人的目光,耳尖的红晕久久不散。 llingking则从容不迫,慢慢饮着牛奶。 猫羽粥捧着温热的杯子,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,看着身旁两人,笑意愈发柔和。 「别在意他们的话,不过是闲言碎语罢了。」 猫羽粥轻声安慰梅林: 「自己喝得舒心就好。」 梅林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渐渐放松下来,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。 话题也随之转向从前的传说: 「说起来,你们知道三十年前,肥龙出世的那一天吗?」 「听说那时候天地为之变色啊。」 llingking放下玻璃杯,眸色沉了沉,陷入回忆,缓缓开口: 「自然记得。」 「三十年前,天降异象。原本艳阳高照的王城,忽然乌云密布,狂风大作。」 「天色暗得如同深夜,电闪雷鸣不绝于耳。」 「狂风卷着沙石,连城墙都被震得颤动。」 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般骇人的天象,至今记忆犹新。」 话题从三十年前的异象,渐渐转到二十年前的那场惊天大战。 气氛也随之凝重了几分。 梅林眼神严肃,声音低沉了些许: 「我听过父辈们说过,二十年前,勇者小队联手骑士团,大战七罪与无序。」 「那场仗,打得太过惨烈。」 llingking面色凝重,缓缓说道: 「我虽未亲身参与,却也听闻详情。」 「无序和七罪还有肥龙集体出动想要覆灭世界。」 「听说那时骑士团和勇者小队拼命迎战,用巨大的牺牲几乎换来了胜利。」 「只可惜肥龙并没有死。」 ◆ 就在三人讨论传说时—— 他们邻桌的阴影里,一个男人始终沉默坐着。 这个男人,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。 他身披宽松的深色斗篷,兜帽半垂,遮住大半眉眼。 周身萦绕着多愁善感的孤寂气息。 面前摆着大半壶烈酒,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酒杯。 「先生,要为您添酒吗?」 侍者过来问道。 这个男人他熟悉——日日泡在这家酒馆,几乎从早坐到晚,一直保持着醉酒的状态。 那男人挥了挥手。 侍者有些惊讶——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添酒。 似乎……开始回忆起了什么。 猫羽粥轻轻拨动吉他琴弦,发出细碎的音律,语气坚定: 「我们一定会赢的。」 「要保护大家——不管是这里的大家……」 她想起了在原来世界的妈妈和哥哥。 「不管是这里的大家,还是那边的大家。」 旁边桌子的男人指尖微微收紧。 眼底翻涌着悲痛与怅然。 他拿起木杯,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。 灼烧般的痛感划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回忆。 他不愿上前搭话,只是默默听完所有对话。 尤其是听到下一处圣物的线索时—— 身形微微一僵。 猫羽粥放下牛奶杯,神情严肃,看向llingking和梅林,轻声开口: 「此前,我和暮雪先生一起,解读了符文。」 「下一处圣物的具体地点还没有跟你们说呢——虽然团长和羽川陛下已经知道了……」 llingking与梅林瞬间凝神,目光齐齐落在猫羽粥身上,等待着答案。 「下一个圣物——」 猫羽粥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 「藏在南方的伊邪纳岐遗迹。」 「符文记载,伊邪纳岐遗迹地处南方密林深处,年代久远,布满上古音律结界,凶险万分。」 「圣物就藏在遗迹最深处,守护着一方音律本源。」 「南方伊邪纳岐遗迹……」 梅林低声重复,快速在心中记下。 紫瞳闪烁,开始思索路线与侦查方案: 「南方密林多瘴气,地形复杂,还有未知的结界与危险。」 「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,备好解毒草药与道具。」 llingking点头,语气沉稳: 「此事事关重大,我们不可耽搁。」 「明日一早,便整理装备,启程前往南方。」 「务必赶在巫师团之前,找到圣物。」 猫羽粥轻轻点头,抱着吉他的手紧了紧—— 感受到琴身圣物的力量,心中满是坚定: 「嗯,我们明日一早出发。」 「这一次,也一定会顺利找到圣物的。」 ◆ 斌夜。灯火管外。 一个穿着黑色斗笨的男人,站在街角的阴影里。 他拉低了帽沿,只露出一角微笑。 「哼……终于找到了。」 声音低沉而沙哑。 他盯着猫羽粥一行人离开的方向,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 ◆ 此时的猫羽粥还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某人盯上了。 辞别王城的喧嚣,猫羽粥、梅林与llingking三人即刻整装出发。 向着南方伊邪纳岐遗迹启程。 llingking一身利落的冒险者装备,腰间别着一对标志性的巨大鼓棒——这便是他唯一的武器。 梅林周身感知音律时刻铺开,紫瞳锐利,沿途标记着瘴气、陷阱与潜在的音魇踪迹。 猫羽粥怀抱镶嵌黄金树圣印记护板的电吉他。 彼岸花与黄金树印记的双重圣力静静蛰伏,腰间系着时雨为她备好的解毒草药。 神色沉稳坚定。 拾玥与时雨因另有部署并未同行,三人小队精简干练,一心奔赴南方密林深处。 离开王城地界—— 北方的开阔平原渐渐被连绵不绝的湿热密林取代。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层层枝叶将日光死死隔绝在外。 林间终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,脚下是松软的腐叶与泥泞的黑土。 空气里裹挟着草木腐败的腥气,湿热黏腻。 每走一步都分外艰难。 前行不过半日—— 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。 前方是一片暗黑色的瘴气沼泽。 黑褐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,表层漂浮着腐烂的枯枝。 沼泽深处时不时翻涌起浑浊的暗流,散发着致命的毒瘴。 一旦陷落便会被淤泥吞噬。 llingking率先驻足,抬手示意二人止步: 「小心,是瘴气沼泽,不可贸然踏入。」 梅林立刻铺开音律,探查沼泽深浅与可落脚的礁石。 箫的尾部凝出细微的音线,试探着触碰沼泽表层: 「下方暗流极多,瘴气带麻痹效果。」 「我们沿着边缘绕行,切勿靠近中心。」 三人小心翼翼贴着沼泽边缘前行。 猫羽粥将吉他护在身前,黄金树圣印记的温润圣力微微流转,抵御着扑面而来的毒瘴。 即便万分谨慎—— 脚下的淤泥依旧湿滑难行,数次险些坠入泥潭。 耗费近两个小时,才终于跨过这片致命沼泽。 还未等三人喘口气—— 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细碎、扭曲的低语。 那声音虚无缥缈,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呢喃,带着蛊惑人心的音律—— 是这片密林独有的音魇。 音魇没有实体,以声音扰乱人的心神。 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、绝望与执念,让人自乱阵脚。 细碎的低语渐渐尖锐,化作刺耳的尖啸,直刺三人脑海。 llingking咬紧牙关,双手握紧鼓棒,快速敲击地面。 厚重磅礴的战鼓音律层层铺开,化作坚不可摧的音律之盾,抵挡精神侵蚀。 猫羽粥指尖轻拨吉他上的炎冰琴弦。 黄金树圣印记与彼岸花纹路同时亮起,纯净的守护音律轰然扩散—— 驱散着萦绕耳畔的蛊惑之声,并展开护盾将没有防御手段的梅林护住。 「别被声音影响!守住心神!」 猫羽粥冲着同伴喊道。 电吉他的守护音律层层铺开,硬生生撕碎了音魇的精神攻击。 三人背靠背,一路以音律开路,硬生生闯过了音魇盘踞的密林深处。 除此之外—— 陡峭湿滑的断崖、布满剧毒藤蔓的峡谷、突如其来的暴雨山洪、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。 一路的地形险境接踵而至。 密林之中危机四伏,毒虫、瘴气、音魇、天然陷阱轮番袭来。 三人一路相互扶持,历经数日翻山越岭,熬过无数凶险阻碍—— 终于在黄昏之际,远远望见了矗立在密林尽头的伊邪纳岐遗迹。 巨大的上古石门巍峨矗立。 石门上刻满了晦涩古老的音律符文,两侧矗立着风化已久的巨型石像。 藤蔓与青苔爬满石墙,岁月的厚重感扑面而来。 正是此行的目的地。 可三人刚靠近遗迹大门,心头便齐齐一沉。 石门边缘的青苔被踩踏过。 地面上留有新鲜的脚印,符文缝隙里的蛛网被人撞断—— 这里早就有人来过了。 「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抵达。」 梅林瞬间绷紧神经,紫瞳警惕地扫视四周,周身感知音律全面铺开。 「所有人戒备!」 llingking双手攥紧鼓棒,身形前压,将猫羽粥护在身后。 鼓棒微微震颤,随时准备催动音律。 猫羽粥指尖搭在吉他琴弦上,黄金树圣印记光芒微亮,圣力蓄势待发。 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遗迹石门,周身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。 就在这时—— 石门两侧的石像忽然发出低沉的嘶吼,地面剧烈震颤。 一道巨大的兽影从遗迹阴影中缓步走出。 是守护此地的上古神兽——伊邪那美。 它身形如巨型雄狮,却无半分血肉。 通体皆是被天火灼烧至漆黑开裂的焦黑骸骨,骨缝之间不断翻涌流淌着暗红色岩浆。 狂暴的紫色雷霆在骨络间穿梭迸发。 本该蓬松的鬃毛,是八道狂乱舞动的紫色闪电,长尾同样由雷霆凝聚而成。 它每踏出一步,脚下便凭空生出黑色焦土。 枯萎发黑的彼岸花在地面成片绽放又迅速凋零——象征着黄泉的死寂。 它没有发出寻常兽吼。 一声咆哮震彻整片密林,是沉闷如天崩地裂的雷电悲鸣。 藏着它的无尽痛苦与滔天愤怒。 古老的黄泉守护之力轰然压下。 死亡与毁灭的气息笼罩全场。 伊邪那美察觉到外来者入侵,骸骨头颅微微抬起,雷霆鬃毛疯狂翻涌。 没有多余的试探—— 伊邪那美率先发动攻击。 凝聚着雷霆与岩浆的利爪狠狠拍向地面,狂暴的雷劲顺着地面直扑三人。 「散开!」 llingking厉声大喝。 鼓棒狠狠敲击空气,激昂厚重的战鼓音律迸发而出,正面硬撼雷霆冲击。 梅林腾挪躲闪,将箫声化为花瓣企图遮挡巨兽的视线。 猫羽粥拨动琴弦,黄金树圣印记迸发金光,冰炎双色的圣力音律化作利刃,直刺伊邪那美的骸骨。 炽热与严寒的一击几乎将伊邪那美打到失去平衡。 但—— 伊邪那美由焦骨熔岩与雷霆铸就。 攻击虽能击退但难以造成伤害。 岩浆灼烧、雷霆劈砍招招致命,黄泉的绝望气息不断侵蚀三人的心神。 三人虽战力不俗,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这头不死不灭的神兽。 神兽也被三人的攻势牢牢牵制。 一时间—— 双方僵持不下。 密林之中,鼓点轰鸣、音律碰撞、雷鸣悲鸣此起彼伏,难分胜负。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、三人渐渐体力不支之际—— 一道轻柔悠扬的萨克斯乐声,忽然从密林的阴影里缓缓响起。 那乐声干净、舒缓、温柔。 不带一丝攻击性,如同晚风拂过林间,溪水淌过山石。 轻柔的旋律一点点漫开,悄然包裹住暴怒的伊邪那美。 原本狂暴嘶吼、雷霆翻涌的巨兽,动作渐渐放缓。 迸发的岩浆缓缓收敛,狂乱的闪电渐渐平息。 雷鸣般的悲鸣化作低沉的呜咽。 漆黑的骸骨微微低垂,庞大的身躯慢慢放松。 匍匐在石门之前—— 在悠扬的音乐里,卸下了所有痛苦与愤怒,彻底安静温顺下来。 激战——骤然停歇。 三人齐齐转头,望向乐声传来的方向。 只见一道身影从树影中缓步走出—— 利落的黑色短发,身披深色宽松斗篷。 正是那日在王城酒馆偷听他们谈话的男人。 艾利克斯。 他手中握着一支银色萨克斯,唇瓣轻抵吹口,最后一段旋律缓缓落下。 他收起乐器,目光平静地看向错愕的三人。 「不必再打了。」 艾利克斯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。 「这座遗迹里面,没有你们要找的圣物。」 猫羽粥、梅林与llingking皆是一愣,警惕未消,连忙追问: 「你怎么知道?你到底是谁?」 艾利克斯垂眸,指尖摩挲着萨克斯冰凉的管壁。 过往尘封多年的痛苦记忆,在此刻缓缓翻涌而出。 他抬眼,眼底翻涌着悲恸与释然,坦然道出了自己的身份: 「我叫艾利克斯。」 「曾经——是二十年前前勇者小队的一员。」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缓缓诉说着尘封二十年的过往: 「当年,大预言家曾预言我们会战胜肥龙获得胜利。」 「我们小队联手骑士团讨伐肥龙,本以为即将拿下那场战斗。」 「可最后一刻——肥龙突然吸收了来自异世界的负面怨念,力量暴涨。」 「我亲眼看着我们的队长,被发狂的肥龙一口吞噬。」 那一幕成为了他毕生的噩梦。 曾经的乌黑长发被他尽数剪去。 从此他隐退世间,日日流连于各大酒馆,以烈酒麻痹自我,浑浑噩噩度日。 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之中。 「我在王城酒馆,偶然听见你们的谈话。」 艾利克斯的目光落在猫羽粥身上,带着一丝希冀。 「我听说,你可以和圣物共鸣。」 「或许,你就是队长当年跟我讲过的那个人。」 说罢—— 他缓缓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,掏出一对精致小巧的碰铃。 铃身一圆一方,分别镌刻着太阳与月亮的纹路。 烈阳的炽热与月色的清冷,在铃身上静静流淌。 正是前勇者小队队长——曦月的信物。 「这是天照与月读,是曦月队长以前用的东西。」 艾利克斯指尖轻轻触碰碰铃,眼底泛起水光。 「队长?你说的是……曦月?」 llingking猛地一怔,脱口而出。 猫羽粥闻言,心头微微一颤。 过往她无数次听人提起二十年前的勇者、那场惨烈的大战—— 可所有人都未曾说出那位勇者的名字。 曦月。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。 艾利克斯重重颔首,声音压抑着颤抖: 「他是我们的队长。」 「当年他几乎凭一己之力重创肥龙。」 「可就在胜负将分的时刻,异世界涌来的海量怨气灌入肥龙体内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」 「精疲力尽的队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——就那样被吞噬了。」 他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住猫羽粥。 眼底带着质问,又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: 「我一直都明白,是异世界的怨念害死了她。」 「肥龙会靠着这些怨念越来越强,迟早无人能挡。」 「可你……你是异世界的人,对吧?」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: 「队长当年说过——就算他身死,未来也一定会有人接过他的责任,将这个世界拉回正轨。」 「我想,那个人,或许就是你。」 说完—— 艾利克斯将天照与月读,郑重地递到猫羽粥面前。 「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圣物。」 「但这是队长被吞噬前,拼尽最后力气朝我扔出来的东西。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 他想起曦月最后望向他的眼神—— 平静、温柔,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。 眼眶一酸,滚烫的酸涩涌上鼻腔。 艾利克斯忍不住捂住了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 猫羽粥看着他悲痛的模样,心中满是动容。 伸出双手,轻轻接过这对承载着过往与执念的碰铃。 她指尖轻轻一合—— 两枚碰铃相撞。 叮——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响骤然响起。 眼前的密林、遗迹、众人的身影瞬间褪去。 猫羽粥坠入了一片纯白寂静的意识空间。 和当初遇见彼岸花花灵时的空间一模一样。 而在这片空间的尽头—— 静静站着一道身影。 不对称的斗篷,胸口挂着象征着日月的徽章。 金与暗紫的异瞳温柔明亮。 正是前勇者——曦月。 曦月看着眼前的少女,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 轻声开口: 「一直以来,辛苦了呢。」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