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古卷与命运 ◆ 黄昏的余晖洒在音之骑士团的大门上,金色的光芒为这座庄严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。 印着音符图案的旗帜随风轻轻飘荡,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光泽。 猫羽粥跟在llingking身侧,看着眼前恢弘庄严的建筑,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敬畏。 「我们是来报告一件重要事情的,请让我们进去吧。」llingking自来熟地走上前,对着门口守卫开口搭话。 「请先配合我们检查。」守卫立刻上前,拦住了半只脚已经踏入大门的llingking。 「真是麻烦。」llingking低声嘟囔一句,还是乖乖将衣服里的东西悉数掏出—— 其中两根格外巨大的鼓棒尤为惹眼,沉甸甸地摆在桌面上。 「抱歉先生,这个物品需要暂时保管,等您出来时会原物归还。」守卫说着,吃力地拿起两根鼓棒,放入了一旁的保险箱中。 随后,守卫又将目光转向猫羽粥。 「这位小姐,您的吉他也请暂时存放。」 猫羽粥指尖微微收紧,抱着吉他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不舍。 但路上llingking已经跟她讲过——这个世界里音乐就是力量与能源,乐器也能成为伤人的器具。即便她还无法将音乐转化为力量,按照官方规定,乐器也必须暂扣。 想通这一点,猫羽粥不再犹豫。 双手捧着吉他,小心翼翼地递到守卫手中,语气认真又郑重: 「请一定要小心保管,麻烦你们了。」 说完,还对着守卫深深鞠了一躬。 「额,不用不用,举手之劳,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的。」守卫被她郑重的模样弄得有些慌乱,连忙接过吉他,特意放进了一旁看起来更为精致高级的保险箱里,随后侧身放行,「二位请进。」 两人终于踏入音之骑士团内部。 脚下是厚重的青石板地面,清晰倒映出两侧高耸廊柱的轮廓。安静的空间里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来回回荡,连空气都仿佛被严格的秩序包裹,透着肃穆的氛围。 这种压抑的肃重感,让猫羽粥下意识屏住呼吸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 连头顶的猫耳都高高竖起,身后的猫尾也紧绷着,浑身都透着紧张。 「喂,小粥,放松一点。」llingking察觉到她的紧绷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声提醒。 猫羽粥这才猛地回过神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缓解着胸腔里的憋闷。 「你在原来的世界,没去过这种地方吗?」llingking随口闲聊,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情绪。 猫羽粥轻轻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局促:「确实没有来过。」 「啊——这就不奇怪了。」llingking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自己的胡茬。明明上午才剃过胡须,到了黄昏,胡茬又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,带着几分粗粝的质感。 两人沿着走廊前行,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面上回荡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某种无声的节奏。 路过一处训练场时,llingking抬手指了指前方:「现在在训练的是小提琴支队。」 猫羽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 只见三十人组成的方正队伍,整齐划一地站立着,没有丝毫喧哗。仅凭眼神交汇就能精准领会指令。 下一秒—— 所有人齐刷刷将琴弓搭在琴弦上。简直像是机器人一般整齐的动作——随着演奏的动作落下,高昂激昂的琴声瞬间响彻训练场。 伴随着琴声,方阵前方的稻草人猛地炸开—— 轰隆! 巨响,烟尘四散。 但方阵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没有受烟尘的影响,依旧保持着演奏的姿势没有变化。 猫羽粥本来正沉浸在琴声里,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到了她。 她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,身后的猫尾也炸起了毛,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微微睁大。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——音乐真正化作实质性的攻击力量。 内心满是震撼。 「这是你第一次见吧?很神奇对吗?」llingking没有回头,只是停下脚步,继续注视着训练场上被黄昏染色的骑士们,静静等着她缓过神。 猫羽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震惊,默默抬起脚继续往前走。 随后在走廊里,再次响起两道节奏全然不同的脚步声—— 一道轻盈局促。 一道沉稳厚重。 忽然—— 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只有一道了。 沉默的氛围蔓延了片刻。 猫羽粥终于轻声开口,打破了死水般的沉默。她轻轻攥住衣角,指尖微微泛白: 「llingking先生,音乐……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吗?」 「嗯——」llingking沉吟片刻,边走边解释,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。就像有人天生是厨师,有人天生是战士一样。有的人再努力,也没法让音乐变成实质性的打击。如果非要攻击敌人,估计也只能弹奏出刺耳的音符,攻击一下别人的听觉了。」 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,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。 「那我可以做到吗?」猫羽粥攥衣角的力道更重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与忐忑,「我会拥有战斗的才能吗?」 llingking这才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少女,开口问道: 「为什么突然问这个?你想加入骑士团,为大家做些什么吗?如果是这样,就算没有战斗才能,做后勤、用音乐安抚大家,也是很好的。」 「不是的……」 猫羽粥垂下眼眸,心里一片混乱。 她明明只是想来还书,想问问骑士团有没有人见过和她一样的情况,有没有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。可刚才亲眼看到音乐化作力量的一幕,她却莫名在意起自己能不能战斗。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依旧想不通自己心底这份情绪的缘由。 头顶的猫耳和身后的猫尾都沮丧地耷拉下来。 黄昏的光芒照耀在她身上,暖暖的,金黄色的光线让她的猫耳和猫尾看起来更加可爱——但她此刻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。 llingking站在石柱的影子下,看着这个披着黄昏的少女。 他走近了,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。 可转念一想觉得太过失礼,又默默将手收回阴影里。 「先别多想。」他继续开口安慰,「你总会找到自己的理由。年轻人就是气盛,有几分热血的幻想也很正常。」 他看似粗犷,心思却格外细腻。心里暗自盘算—— 这孩子是在害怕吗?害怕在这个世界不得不面对生死战斗,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。看她的样子,最多也就二十岁左右,有这样的担忧再正常不过。之后我多帮她留意留意线索就好。 不过她身上的担子啊……不一定轻松。 两人继续往前,开始攀爬起建筑旁的旋转楼梯。接连爬了五层,终于在一条长走廊的尽头看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。 门口站着几名身着重甲、周身散发着精英气场的护卫,身姿挺拔,神情肃穆。 「llingking先生,您怎么来了?」其中一名看起来是队长的护卫,转头看了过来。 「哟,阿蝶。」llingking笑着抬手,大大咧咧地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。 「好重,请您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力量。」 芙宁蝶微微蹙眉,小腿忍不住微微弯曲,身上的铠甲被压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显然有些承受不住。 llingking笑了笑,收回手,开口问道:「我来找老相识,他这个大忙人今天在吗?」 说着,他还不自觉地侧过头,试图偷听门内的动静。 「团长今天在团里,应该有时间见您。」芙宁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,随后看向猫羽粥,语气带着几分好奇,「对了,您身边这位是……?」 「初次见面,我是猫羽粥,请多多关照。」猫羽粥微微躬身,礼貌地伸出手。 「哦哦,我是芙宁蝶,请多多指教。」芙宁蝶连忙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手,右手握着的小号依旧稳稳地攥在手里,没有丝毫松动。 「这位小朋友绝对值得信任,今天我是有要事,要和布朗尼团长说。」llingking语气郑重了几分。 「进来吧。」 就在这时—— 一道极具穿透力、又充满磁性的声音,从门内传来,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。 「遵命,团长。」芙宁蝶立刻收敛神色,双手握住厚重的橡木门,缓缓推开。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一股混合着皮革与冷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猫羽粥的猫耳紧张地颤动了两下,心底的忐忑又多了几分。 房间内没有多余的装饰,简洁又大气。 一张黑色原木桌摆在房间正中央,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,整齐摆放着乐谱与厚厚一叠文件。左侧的哥特式拱窗是唯一的采光处,透过窗户,刚好能俯瞰下方他们刚刚经过的训练场。 墙壁上,挂着一把体型巨大的大提琴,搭配着一把让人难以想象如何挥动的、长到超乎想象的琴弓,看起来格外震撼。 「那么,突然来找我,所为何事?」桌子后方的男人,缓缓开口问道。 猫羽粥抬眼望去,心底暗自惊叹—— 好高大的身形,竟然比llingking先生还要高出一个头。那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,仿佛天生就适合站在人群的最前方,带领着所有人向前迈进。 男人身着一身轻便利落的作战轻甲,胸口佩戴着一枚金色音符形状的徽章,徽章恰好将一角蓝色披风固定在胸前,显得身姿愈发挺拔。头上戴着一顶花纹华丽的开面盔,露出硬朗帅气的五官,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场。 而最让猫羽粥在意的—— 是头盔上方露出的一对耳朵。 『欸,那是马耳吗?』她在心底暗暗疑惑。 「好久不见啊,塞特。」llingking神色轻松,主动开口打招呼,语气熟稔。 「客套话就免了,既然是你亲自前来,应该不是什么无聊的小事。」 布朗尼·桑赛特迈着轻缓却不失威严的步伐,从桌子后走到前方。随着军靴每一次落地,猫羽粥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。 待到他停下来时,他的目光落在llingking身上,带着审视与郑重。 「没错,我带来的消息,绝对足够劲爆。」llingking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微微抬头,看向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,刻意加重了语气—— 「团长大人。」 猫羽粥站在一旁,即便心里早已猜出对方的身份,可在真正得到确认的那一刻,依旧难掩心底的震惊,下意识挺直了脊背,紧张地攥紧了衣角。 ◆ 漫天黄沙席卷着天宇受卖命遗迹。 狂风卷着沙砾,呼啸着划过残破的石柱与断裂的浮雕,将这片古老之地裹进一片昏黄的死寂之中。 断壁残垣在风沙中斑驳不堪,刻满岁月痕迹的石纹被黄沙掩埋。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,放眼望去,尽是无边无际的荒芜。 连一丝飞鸟的痕迹都寻不见。 只剩狂风呜咽,诉说着被遗忘的沧桑。 拾玥裹紧身上厚重的黑袍,宽大的帽檐死死压下,将整张面容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。连呼吸都被黑袍阻隔,只觉得闷热又窒息。 他只是巫师团最普通的一员。 此番被迫来到这片凶险的遗迹,只为寻找那块记载着古老圣物踪迹的石板。 他在残破的石堆中反复翻找,粗糙的沙砾磨破了指尖,黑袍下摆也沾满尘土。可眼前除了碎石与黄沙,依旧一无所获。 心底的疲惫与无奈翻涌而上。 他并非天生信奉巫师团弱肉强食的规则,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加入巫师团。每一次执行任务,都只是麻木地完成指令。 就在他弯腰扒开一堆黄沙,再次徒劳无功地停下时——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。 不同于风沙的呼啸,是轻微的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 拾玥瞬间绷紧身体,周身气息一敛,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根断裂的石柱后,透过黑袍的缝隙向外望去—— 只见不远处的沙地上,站着一个瘦小的孩子。 衣衫破烂不堪,布料早已被风沙磨得千疮百孔,露出的手脚布满伤痕与薄茧。孩子低着头,在碎石堆里艰难地翻找着,动作笨拙又急切。 时不时捡起一块碎石端详,随即又失望地丢掉。 显然是在寻找能换钱的物件,好换一口饱腹的食物。 拾玥看着孩子单薄的身影,心底骤然一紧。 这是战争留下的孤儿。家园被毁,亲人离散,只能在风沙与烈日之间苟延残喘,靠翻找废墟中残存的碎石瓦砾换取一口勉强果腹的食物。这般境遇,与年少时的自己如出一辙。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。 恻隐之心再也压制不住,握着麦克风的手不自觉松了松。 他正怔怔出神,却见孩子忽然停下动作—— 从沙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。 石板通体泛着淡淡的莹光,纹路古朴神秘,在昏黄的风沙中格外显眼。 那正是他苦苦找寻的圣物石板! 拾玥心头一震,再也顾不上隐藏,迈步从石柱后走了出来。刻意放缓脚步,压低声音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: 「小朋友,你手里的那块石板,能不能……卖给我?我可以给你食物,足够你吃很久的面包和清水。」 孩子被突然出现的黑袍人吓得一哆嗦,连忙将石板紧紧抱在怀里,往后连退几步。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,小小的身子紧紧绷着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 在孩子眼里,这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大人,一看就不是好人,分明是想抢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。 「你是坏人!我不给你!」孩子声音颤抖,却依旧倔强地喊着,死死护住怀里的石板,一步步往后退。 「我不是坏人,我只是想要这块石板,我用吃的和你换,好不好?这些东西比石板有用多了。」拾玥急着解释,又不敢上前逼迫,生怕彻底吓到孩子,语气里满是无措。 一人一孩就这样在黄沙中僵持着。 拾玥满心纠结——既不想动用武力抢夺,又无法违抗巫师团的命令。孩子则满眼戒备,寸步不让。 就在这时—— 一道诡异又疯癫的笑声,骤然划破死寂的风沙—— 「咕咕嘎嘎——!」 笑声刺耳又阴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一道黑白色的身影骤然从风沙中闪现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 没等拾玥反应过来—— 一道漆黑的音符破空而出,带着凌厉的杀意,径直贯穿了孩子的胸口!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。 孩子脸上的警惕与倔强瞬间僵住,低头看着胸口贯穿的伤口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 怀里的石板应声落地。 瘦小的身躯直直倒在黄沙之中,再也没了动静。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入干燥的沙砾,晕开一抹刺目的红。 拾玥彻底僵在原地。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忘了。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白交错的斗篷,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。可那张脸却诡异至极——嘴角疯狂咧开,几乎扯到脸颊两侧,与人中齐平,眼神疯癫又残忍,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恶意。 是巫师团干部,空白。 空白弯腰捡起地上泛着莹光的石板,指尖摩挲着石板纹路,疯癫地笑着。笑声依旧是那诡异的「咕咕嘎嘎」。 他转头看向被吓得浑身僵硬、几乎无法呼吸的拾玥,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耐烦: 「真是太没有效率了,找了这么久,连一块石板都拿不到,废物。」 说完,空白不再看拾玥一眼,转身没入漫天风沙之中,诡异的笑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散在狂风里。 黄沙依旧呼啸,可周遭的空气却冷得刺骨。 拾玥呆呆地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落在地上孩子的尸体上。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,只觉得胸闷气短,天旋地转。 巨大的恐惧与愧疚、难过与无力,瞬间将他淹没。 他想开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想挪动脚步,却浑身发软。 过了许久,他才勉强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。冰冷的沙砾随着呼吸涌入喉咙,呛得他剧烈咳嗽。紧接着,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心头—— 他弯下腰,止不住地呕吐起来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 是害怕。 是愧疚。 是对眼前鲜血淋漓的场景的恐惧。 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与痛恨。 他本想守住心底最后一丝良善,本想好好交换,本不想伤害这个孩子。可最终,还是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,在自己面前毫无意义地消逝。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。 直到风沙再次掩埋了地上的些许血迹,拾玥才缓缓回过神。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,一步步走到孩子身边,蹲下身。 用颤抖的双手,一点点刨开黄沙,挖了一个浅浅的沙坑。小心翼翼地将尚有体温的孩子放进去,再一捧一捧地用黄沙掩埋。 没有墓碑,没有言语。 只有无尽的沉默与悲凉。 做完这一切,拾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沙坟,转身走进漫天黄沙之中。 他低着头,脚步沉重而茫然,一步一步,朝着风沙深处走去。黑袍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地间愈发渺小。 心底残存的良善,被黄沙与鲜血裹挟,不知该去往何方。也不知未来,该如何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下去。 狂风依旧呼啸,卷起漫天沙砾,再次慢慢掩盖住所有痕迹。 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切。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,与一道孤寂又破碎的身影,渐渐远去。 ◆ 「你能保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吗?」 布朗尼·桑赛特沉声问道。沉稳的嗓音里,难掩一丝压抑的欣喜,硬朗的眉眼间,多了几分期许。 llingking无所谓地摆摆手,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语气轻佻又不负责任。 「这个嘛,我可不一定能保证。」 话音一转,他侧身看向身旁的猫羽粥,目光笃定。 「带这孩子去试试就好,只要她能解读出其他符文,不就能证明一切了?」 布朗尼·桑赛特的目光,瞬间落在猫羽粥身上。 被两位大人同时注视,猫羽粥下意识攥紧衣角,指尖微微泛白,眼神里满是手足无措,说话都带着些许结巴。 「那个……虽然还没弄明白是什么状况,但是我会尽力配合的……听起来,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对吧?」 「没关系,不用紧张。」布朗尼·桑赛特立刻放缓语气,声音变得格外柔和,刻意放低姿态,安抚着眼前紧张的少女,「来自异世的少女,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,路上慢慢和你解释。」 三人一同走出办公室,朝着骑士团更深处前行。 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冰凉坚硬,三人错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——一声沉稳,一声粗犷,一声轻浅,交织在一起,打破了周遭的寂静。 「猫羽小姐,想必这个轻浮的男人,已经和你讲过巫师与音魇的事情了,我便不再赘述。你知道巫师团吗?」布朗尼·桑赛特刻意放慢脚步,配合着猫羽粥的步伐,与她保持平齐,语气耐心。 「这个……」猫羽粥刚要开口,话头就被打断。 「这部分我还没和她说太详细,想着还没到时候嘛!」走在前方的llingking连忙回头,挠着头解释,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。 「你啊。」布朗尼·桑赛特无奈地看向他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嗔怪,「明明连肥龙四处破坏的事都告诉了猫羽小姐,偏偏漏掉巫师团。难不成你在酒馆喝酒而不是喝牛奶了吗?」 抱怨过后,他转头看向猫羽粥,耐心地缓缓解释。 「三十年前,一只黑色魔龙突然出现在音乐之国北方的天空,它不断吞噬周边百姓的声音、才艺与希望,天地间满是绝望。而趁此时机,一群居心叵测之人组建了巫师团,他们以抢夺世人的歌声与希望为使命,将这些珍贵的东西,尽数献祭给魔龙肥龙。」 说到此处,布朗尼·桑赛特紧紧攥起拳头,周身的轻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愤怒与心疼。 「那大家……没有想过反抗吗?」猫羽粥抬头,望着团长眼底藏不住的忧郁,轻声问道。 此刻,走廊里那道最厚重的脚步声骤然消失。 夕阳慢慢沉入天际,最后一缕余晖照在石柱上。阴影迅速蔓延,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噬,周遭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重压抑。 「二十年前,音乐之国有一位从未出错的大预言家,曾做出占卜——」布朗尼·桑赛特望向黄昏的天边,语气低沉,「会有一位心思细腻、温柔且强大的勇者,带领大家击溃恶龙。」 「而当时,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位引领者。」 「大预言家集结了那位勇者,又联合一众强者,组成勇者小队,联合彼时的骑士团,一同北上远征。」llingking摸着下巴的胡茬,接过话头,神情也少了平日的轻佻,多了几分凝重。 「但最后……失败了,对吗?」猫羽粥垂下眼眸,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惋惜与难过。 无人应答。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三人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直到残月爬上夜空,清冷的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入,llingking才率先迈开脚步,厚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 紧接着,布朗尼·桑赛特沉稳的脚步声、猫羽粥轻浅的脚步声,也相继响起。 「大预言家的占卜,终究落空了。」布朗尼·桑赛特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,「勇者战死沙场,前任骑士团团长,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,前勇者小队的所有人,全都下落不明。」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,几乎要将猫羽粥彻底淹没。 终于,三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青铜门前。 门扉上,精细雕刻着音乐之国历代先贤的浮雕,衣袂间缠绕着象征智慧的常青藤,纹路栩栩如生。门环铸造成两只威严的狮鹫,口中衔着黄铜圆环,历经岁月洗礼,泛着幽暗而厚重的光泽。 布朗尼·桑赛特将右手轻轻贴在青铜门上,周身气息微凝,猛然发力—— 厚重的门扇缓缓推开,发出低沉的声响。 即便已入夜,门内却依旧灯火通明。 整座图书馆,仿佛由古老林木自然生长而成,深褐色的木质回廊与书架,在岁月打磨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干枯纸张交织的沉稳气息。 数以万计的书籍整齐排列,从地面一直堆叠至穹顶,如同沉默的卫士,守护着岁月沉淀的智慧。 这时—— 一位戴着单片眼镜、留着柔顺绿发的人,慌忙快步走来,身形纤细,气质温婉,乍看之下宛如温婉女子。 「团长大人,llingking先生,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了?这位是?」 可开口的瞬间,清亮的男声传出。 猫羽粥瞬间愣住,心底暗暗一惊—— 『没想到居然是男生,完全看不出来啊!』 「你好,我是猫羽粥,最近才来到这里的。」猫羽粥连忙收敛心神,礼貌地伸出手。 「你好呀,辛苦你了,是从西边村子来的吗?叫我暮雪就好,我是这座图书馆的管理者。」暮雪热情地握住她的手,语气亲切温和。 「暮雪君,并非如此。」布朗尼·桑赛特拍了拍披风上沾染的灰尘,语气郑重,「这位少女,来自异世。你应该明白,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」 暮雪身形一顿,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惊愕。不过一瞬,便恢复了平静,恭敬颔首:「我明白,团长大人。」 这淡定的反应,反倒让猫羽粥在心底疯狂吐槽—— 『接受得也太快了吧!要是哥哥突然告诉我,他是会说关西话的外星人,我肯定当场无语到极致……』 想到那个总爱打电话唠叨自己的哥哥,想到远方的家人,猫羽粥鼻尖一酸,眼底泛起水汽。刚刚因震惊暮雪性别而竖起的猫尾,也瞬间沮丧地耷拉下来,满心都是思念与不安。 他们会不会发现自己消失了?现在过得好不好? 「安心吧,小粥,都会没事的。」llingking看着她低落的模样,终究还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的头顶,温柔地抚摸着,柔声安抚,「布朗尼·桑赛特和暮雪都是值得信任的人,这里记载着许多古早的事情,说不定,就有能让你回去的方法。」 「猫羽小姐。」布朗尼·桑赛特右手握拳,抵在左胸心脏处,闭上双眼,语气庄重而坚定,「吾以音之骑士团团长之名誉起誓,定会竭尽全力,寻找帮你归家的方法。」 「嗯!」 猫羽粥用力眨掉眼角的泪水,重重点头,心底满是感动。 暮雪带着众人,朝着图书馆深处光线昏暗的角落走去。这里存放着无数珍贵的古早典籍,被妥善安置在特制玻璃柜与厚重橡木架上,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早已斑驳,却依旧透着岁月的威严。 暮雪随手抽出一卷古籍,指尖触碰到粗糙厚实的羊皮纸。书页泛黄干枯,翻开时,细微的尘埃轻轻扬起。 这些凝固了时光的泛黄书页,无声诉说着被尘封的历史。 ◆ 黄沙被甩在身后。 拾玥拖着麻木的身躯,一步步踏入巫师团的基地。 这里坐落于音乐之国北方的荒芜之地,四周寸草不生,阴风阵阵。整座基地由暗沉的黑石筑成,透着压抑刺骨的寒意。 拾玥完成了他的任务,要来此听从那位大人的指令。 踏入大殿的瞬间——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,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情,愈发压抑。 大殿正中央,摆着一张长而宽大的黑石桌,桌身刻满诡异繁复的暗纹,透着森然气息。 大殿两侧的石柱上,悬挂着七面漆黑的旗帜,每一面旗帜上,都绣着对应罪孽的诡异符文——分别代表着傲慢、贪婪、嫉妒、懒惰、暴食、色欲、暴怒七大罪。 旗帜在无风的大殿里微微飘动,透着诡异的压迫感。 桌旁,整齐摆放着七把造型各异的椅子,每一把都对应着一项罪责,彰显着曾经巫师团七大干部的威严。 而此刻,偌大的大殿空空荡荡,唯有象征嫉妒的椅子上,坐着一个男人。 正是空白。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白斗篷,翘着二郎腿,随意地倚靠在椅背上,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石板,嘴里不停发出那道标志性的、疯癫又轻浮的嘟囔声—— 「咕咕嘎嘎——!」 「真是太无聊了。」空白抬眼,咧开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,目光扫过其余空荡荡的六把椅子,「你不觉得,早该填补这些空缺了吗?」 三十年前,恶龙肥龙初次现世作乱,巫师团便应运而生。彼时团内有着威震四方的七大罪,七人都实力强劲,是巫师团的核心。可历经岁月变迁与种种变故,曾经的七人,如今仅剩三人留守于此。 偌大的大殿,只剩一片冷清与衰败。 「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呢,空白君。」 一道低沉、带着蛊惑力的声音,从大殿前方中心位置传来。 那本该没有人的椅子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。 那里摆放着一把最为宽大的黑曜石主椅,椅身雕刻着没有任何逻辑秩序的纹路,透着至高无上的威严。 一个身披厚重暗纹长袍的人端坐其上,长袍几乎将他全身彻底遮盖,连面容都隐在阴影之中,只露出一截消瘦的下巴。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。 正是巫师团的话事人。 他缓缓开口,语气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刻意抬高声音,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吹捧: 「因为有你在不是吗?只要有空白君在,不管什么问题,都能轻松解决吧?!」 「这话算是没有说错。」空白挑眉,脸上露出几分自得,随手将那块从孩童手中夺来的记载着圣物的石板,朝着首领扔了过去。动作随意又轻佻。 男人抬手,稳稳接住石板,指尖抚摸着石板上的古老纹路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随即将石板迅速藏进宽大的袍袖之中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。 「做的很不错,空白君,不愧是我们的核心干部。」 拾玥始终麻木地站在大殿一侧,如同无数个底层巫师一般,低着头,垂着双手,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黄沙之中,孩子倒下的画面。 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,喘不过气,却只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,静静等待着这场高层会议的开始。 「那么现在——」 首领缓缓站起身,宽大的长袍拖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周身的黑暗气息骤然攀升,语气变得激昂又狂热。 「纵使懒惰与傲慢两位干部没有到场,这场会议,依旧要开始!」 他抬起手,目光扫过殿内站在华丽地毯上的巫师们,声音拔高,带着极具煽动性的力量。 「我的同伴们啊,我们即将完成最伟大的事业!我们要冲刷掉这个世界所有的污秽,让那高洁的圣焰,燃遍整片大地,彻底净化这腐朽不堪的世间!」 ◆ 图书馆内的灯火暖而柔和,将四人的身影轻轻笼罩。 泛黄的羊皮纸古籍平摊在实木桌面上,上古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周遭静得能听见书页间细微的尘埃飘落声。 暮雪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护着古籍,生怕惊扰了这份承载岁月的文字。 布朗尼·桑赛特身姿挺拔地站在桌侧,平日里威严的眉眼间,此刻满是克制的期待,指尖不自觉轻叩着桌面,细微的声响里藏着他内心的波澜。 llingking则靠在一旁的书架上,双手抱胸,收敛了往日的轻佻,神色凝重,目光紧紧落在猫羽粥身上。 猫羽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忐忑,缓缓俯身。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凹凸不平的符文纹路——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 那些在旁人眼中晦涩难懂、如同天书一般的诡异纹路,落入她的眼底,却变得清晰易懂,仿佛刻在她的本能之中。 她闭上眼稍作平复,再睁开时,红瞳中满是认真,轻声开口—— 清澈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缓缓回荡,一字一句,清晰地解读着羊皮纸上的文字。 「天地初分,以音为脉,万物生灵,皆附音律,圣物融世,守四方安宁,调阴阳音律,护生者歌韵,此为天地根本……」 随着她的诵读—— 布朗尼·桑赛特的瞳孔骤然收缩,拳头猛地收紧,周身的轻甲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,难掩内心的震撼。 暮雪更是瞪大了双眼,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,呼吸都变得轻浅。 这些文字,是图书馆中这么久以来无人能解的上古符文,是历代骑士团成员穷尽一生都无法窥探的真相。如今竟被眼前这位异世少女,如此轻易地解读出来。 llingking也直起身,走到桌旁,看着书页上的符文,眉头紧紧蹙起,神色愈发凝重。 「这就是记载着音乐本源的上古符文,圣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……」 猫羽粥没有停顿,继续往下翻阅古籍,指尖划过一行行更为古老的符文。声音依旧平稳,却让在场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—— 「万年以来,音乐神以纯净音律,洗涤世间杂念、怨念与戾气,护天地始终澄澈。然,异世生灵繁衍,欲念滋生,怨念、仇恨、贪婪等负面情绪暴涨,如黑雾般蔓延,冲破两界壁垒,浸染此界天地。」 「音乐神倾尽神力,奏响涤心神曲,欲净化漫天怨念,奈何怨念过于浓重,源源不断从异世涌入,神力耗尽之余,反被怨念侵蚀心神,神性渐散,力量日趋微弱,再难维系世界平衡……」 读到这里,猫羽粥的指尖微微一顿。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。 她想起了团长之前告诉她的那位勇者,想起了骑士团众人眼底的疲惫与坚守。 原来这片音乐大陆的灾祸,根源竟与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息息相关。是现实世界的滔天怨念,跨越两界,侵蚀了守护这里的神明。 布朗尼·桑赛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满是了然与沉痛。 「难怪……难怪三十年前,魔龙突然现世,巫师团也顺势崛起。一切的根源,是音乐神被怨念侵蚀,世界失去了神明的庇护,才会乱象丛生。」 「肥龙的诞生,也是因为怨念侵染吗?!」猫羽粥抬头,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。 llingking接过话头:「解释得通了。被怨念侵蚀的龙族后裔被转化成黑魔龙,吞噬生灵的歌声与希望,本质上,是在放大世间的负面能量,进一步削弱残存的神性。而巫师团,就是抓住了神明衰弱、世界动荡的时机,想要掌控整个世界。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三十年前它会突然发疯,巫师团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,全都有迹可循了。」 猫羽粥点了点头,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,继续往下解读。 目光紧紧盯着书页,纵使听起来有些自私,但她此刻更希望看到关于异世的消息。 她一行行看下去,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—— 可直到上古符文翻至最后一页,羊皮卷上,都没有任何关于开启异世通道、关于她那个世界如何回去的记载。 没有归途。 没有方法。 没有任何能让她回到家人身边的线索。 最后一行符文解读完毕,猫羽粥缓缓直起身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,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,鼻尖泛起淡淡的酸涩。 就算知道希望渺茫,她也还是希望能够找到哪怕一点点能够回去的线索。可到头来,只有关于音乐神、怨念与圣物的记载。 关于她的归途,一片空白。 「没有……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……」 她轻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。头顶的猫耳无力地耷拉下来,身后的猫尾也垂落着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落的情绪。 她想起远方温柔的妈妈,想起天天打电话唠叨她的哥哥,想起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,眼眶微微发热。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,她害怕过、迷茫过,支撑她走下去的,就是回家的执念。可现在,这唯一的执念,都没了着落。 暮雪看着她失落的模样,满心心疼,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能轻声说道: 「猫羽小姐,别灰心,图书馆还有无数古籍,我们慢慢找,总会找到线索的。」 团长和llingking站在猫羽粥的身旁,担心说话会让她的情绪更糟糕。 但—— 猫羽粥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。 她强压下心底的难过,抬眸看向众人,红瞳里虽有失落,却依旧带着倔强。 「我没事,继续解读圣物的线索吧。」 她再次俯身,盯着关于圣物的记载,缓缓开口—— 「灌注音乐神神力之圣物,藏于天地音律至纯之地,将其力量聚集可重聚音乐神神力,净化世间怨念,修复两界壁垒,终结所有灾祸。此为世界唯一生机,亦是音乐神最后的希冀……」 「最后的希冀……」 猫羽粥喃喃重复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。 「那我……为什么会来到这里?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和音乐神、和圣物,都没有任何关系。」 这一次,古籍上没有直接记载。暮雪连忙又搬来数本更古老的残卷,猫羽粥逐一翻阅,终于在一页残缺的羊皮纸上,找到了答案。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,将那段文字念出声—— 「神灵被怨念侵蚀殆尽之际,音乐神感知异世,有一灵魂,心无杂念,心怀纯粹,与音律相生,不受世间怨念侵染。遂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神力,打破两界壁垒,将其牵引至此,作为世间最后的希望种子,托付其寻回圣物,救赎两界……」 原来—— 她不是偶然穿越,也不是被意外召唤。 是被怨念侵蚀、即将陨落的音乐神,在万般绝望之际,选中了她。 因为她内心纯粹,没有被现实世界的怨念沾染,所以音乐神拼尽最后一丝力量,将她拉到这片大陆。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。 没有归途,没有退路。 她是音乐神最后的希望,是这片音乐大陆唯一的救赎。 猫羽粥怔怔地站在原地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 原来她的到来,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使命。原来她的存在,关乎着这个世界的存亡。 她明明只是二十岁的涉世未深的少女仅此而已,却要成为背负世界之人。 心底的失落与迷茫翻涌。可想起时雨的温柔,想起团长他们讲述的被肥龙吞噬希望的人们,想起那些被音魇侵扰、流离失所的百姓—— 她又无法置之不理。 「猫羽小姐。」布朗尼·桑赛特右手抚胸,对着她深深躬身,语气庄重而坚定,「音之骑士团希望您能够与我们一起寻找到圣物,净化掉异世的怨念。无论前路多难,我们都会护你周全。这里,会是你暂时的归宿,而我保证,我们一定会全力寻找开启异世之门的方法。」 看着布朗尼·桑赛特团长真诚的眼神—— 猫羽粥吸了吸鼻子,用力眨掉眼角的泪水。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,慢慢凝聚起坚定的光芒。 她轻轻点头。 「我明白了,我们一起,寻找圣物,阻止巫师团。」 暖黄的灯火落在她的脸上,映出她眼底的坚韧。耷拉的猫耳渐渐竖起,身后的猫尾也轻轻摆动。 那个迷茫无助的异世少女,终于直面自己的使命,踏上了未知的征程。 ◆ 「没错,就是圣物,也就是音乐神当时留下的东西。」 主椅上坐着的黑袍人缓缓说着,语气冰冷,带着一丝冷酷的决绝。 「音乐神日渐衰弱,早已无力压制世间浊气与漫天怨念,而我们巫师团,自三十年前成立之初,便已有既定目标——借肥龙之力,覆灭如今这充满污秽、充斥纷争与怨念的旧世界,斩断所有腐朽秩序,毁灭一切既定轮回。」 他话音一顿,整座大殿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巫师都下意识绷紧心神,静静等待号令。 「待到旧世崩塌,我们便亲手再创全新世界。」 「不能让他人先找到这些东西,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想看到。」 话音落下,他的声音骤然拔高,如同一声冰冷的宣判,回荡在整座黑石大殿之中—— 「巫师团全员待命,分批出动,前往大陆各处秘境、古地、音律纯粹之地,主动搜寻、强行抢夺所有圣物。凡阻拦者,一律清除;凡庇护圣物者,尽数抹杀。不惜一切代价,抢先掌控所有圣物,彻底断绝任何人阻拦我们毁世再创世的希望!」 抢夺圣物,抹杀阻拦,断绝一切希望。 为了他们的野心,为了他们的再创世计划,不惜毁掉世间所有生机,不惜将无数生灵推入深渊。 空白听得满心畅快,忍不住拍了拍手,嘴角咧得更开,发出一阵「咕咕嘎嘎」的疯癫笑声,满是残忍的愉悦。 「有意思,实在有意思!抢下所有圣物,看骑士团还能拿什么反抗,看看他们还能怎么挣扎,那幅光景肯定很有意思吧?咕咕嘎嘎——!」 殿内不少巫师纷纷低头躬身,低声应和,语气麻木而顺从,早已习惯了遵从这种冰冷嗜血的指令。 站在角落的拾玥—— 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心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波澜。 然后也开始低头,开始躬身。 他依旧维持着垂首麻木的姿态,外表看不出半分异样,依旧像一尊没有思想、没有情绪的黑袍傀儡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 内心那片刻意冰封、强行压抑的湖面,已经彻底被打乱,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死寂。 要去抢夺圣物。 要去阻拦骑士团。 要帮着巫师团,毁掉世间最后的希望,任由怨念横行、肥龙肆虐,葬送无数生灵的未来,成全所谓的再创世。 一旦圣物尽数被巫师团掌控—— 再也无人能净化怨念。 再也无人能修复天地音律。 音乐神的残存心意彻底落空。整片大陆,只会一步步走向彻底的毁灭与黑暗。 到那时,会有无数孩童像遗迹里那个孤儿一样,失去家园,失去依靠,在战火与黑暗里飘零、死去。 会有无数百姓失去歌声,失去快乐,被怨念与黑暗终生裹挟。 会有更多无辜之人,成为这场野心阴谋下的牺牲品。 而这一切,他若是顺从命令,便也成了帮凶。 他明明亲身体会过家园被毁、流离失所的痛苦,明明亲眼见过无辜孩童惨死在眼前的悲凉,明明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愿泯灭的良善。 难道,真的要就这样麻木听从号令,跟着巫师团四处奔走,抢夺圣物,亲手推着整个世界走向毁灭吗? 难道要任由心底仅存的善意,彻底被黑暗吞噬,从此彻底沦为黑暗的爪牙,泯灭人性,不问对错,只为成全这群人的疯狂野心吗? 拾玥的指尖在袖中越攥越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一丝细微的痛楚传来,却丝毫无法拉回他纷乱的思绪。 脑海里,一边响起多年前巫师团收留有着音乐天赋的他时的束缚与规训——告诉他顺从即是活命,反抗便是灭亡,不必多管世间闲事,不必心怀怜悯,在这片黑暗之地,本就无所谓善恶对错,等到再创世,世间就不会再有怨念。 另一边—— 却是黄沙里孩童临死前的模样。 是自己年少家园破碎的惨状。 是音乐神被怨念侵蚀的无奈。 是无数无辜生灵潜藏在命运里的悲苦。 他可以麻木,可以沉默,可以装作视而不见。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,去参与这场掠夺与毁灭吗? 真的能狠下心,帮着巫师团抢走圣物,斩断世间最后一丝生机,断送人们安稳活下去的希望吗? 心底那道原本已经快要封死的动摇缝隙,此刻彻底裂开,越撑越大。 麻木的外壳之下,是翻涌的挣扎、愧疚、迷茫与两难。 他依旧静静站在大殿的阴影角落,黑袍笼罩,身形孤寂,在满殿顺从与冰冷的氛围里,像一枚游离在黑暗边缘、独自徘徊、独自煎熬的孤影。 号令已下,前路摆在眼前。 顺从,便是助纣为虐,背弃良知。 反抗,便是以卵击石,前路渺茫。 拾玥沉默伫立,幽蓝的魂火映着他黑袍孤寂的轮廓,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无法回避的拷问—— 自己,真的要去毁灭一切以后再创世吗? 真的要看着孩子们惨死吗? 没有答案。 只有无尽的茫然与挣扎,在黑袍之下,悄然蔓延。 ◆ 会议结束。 拾玥被分配了任务——他要去弗里几亚岛和羽调岛中心位置,寻找那里的圣物消息然后回来报告。 他缓缓走在黑石堡垒的走廊上。 这条走廊是巫师团堡垒的内部通道,四周皆是冰冷粗糙的黑石岩壁,没有悬挂魂火,只有远处大殿透来的微弱幽光,将走廊映照得明暗交错,愈发显得幽深死寂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黑暗气息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,与鞋底摩擦黑石的细微声响。 拾玥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停下脚步,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袍帽檐,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。 他微微垂眸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迷茫、挣扎与失望。 从加入巫师团至今,他见过太多残忍的事——掠夺歌声、欺压百姓、制造音魇…… 他一直强迫自己麻木,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再创世,到那时世界会更好。 可直到今日—— 亲耳听闻首领要抢夺圣物,亲眼见证空白毫无缘由残杀孩童的暴行,他才彻底看清,这个组织早已泯灭人性,没有丝毫底线。 所有的行动,都建立在无辜生灵的痛苦之上。 这样组织的再创世,真的会创造更美好的明天吗? 心底的失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淹没了他。连带着最后一丝对巫师团的归属感,也彻底消散殆尽。 就在他沉浸在无尽的挣扎中时—— 一阵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,从走廊的另一端缓缓传来。 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没有半点停顿,节奏平稳得如同精准的机械,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靠近。 拾玥猛地回过神,心头一紧,连忙重新将帽檐拉下,遮住自己的面容,下意识想要侧身避让。 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—— 那道身影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。 来人周身裹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,袍身干净却布满褶皱,处处透着一股极致的慵懒与懈怠,却又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。 他身形清瘦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一头白色长发显得他整个人比起活人更像鬼魂。眼神空洞无波,没有喜怒哀乐,没有丝毫情绪,仿佛世间万物,都无法在他心底激起半点涟漪。 他便是七大罪之一——懒惰。 也是此次会议中缺席的高层干部。 他从始至终,都对巫师团的任何计划、任何指令都不过问,只要执行就好。 拾玥站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,身体下意识紧绷。他清楚懒惰的脾性——冷漠、寡言、厌恶一切麻烦。 不等拾玥侧身避让,懒惰已然停下脚步。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丝毫温度。 冰冷的声音,如同淬了冰的石子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一字一句地吐出—— 「滚开,不要挡路。」 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 懒惰周身的空气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。 数枚通体漆黑、泛着冷冽寒光的钢琴琴键,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的空气中,整齐排列,锋利的边缘透着致命的杀意,微微转动,直指拾玥。 仿佛只要他稍有迟疑,下一秒就会被这些琴键演奏的音符贯穿身躯。 这便是懒惰的武器——无需携带,无需蓄力,可随时从虚空之中召唤而出的钢琴琴键。冰冷、致命,一如他本人,毫无感情可言。 拾玥浑身一僵,心底升起一丝寒意,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忙朝着走廊墙壁紧紧贴去,让出整条道路。 懒惰没有再看他一眼,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,仿佛他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。 周身悬浮的黑色琴键,随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。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而冰冷的姿态,迈着平稳的步伐,径直从拾玥身边走过,没有丝毫停顿,朝着大殿的方向缓缓走去。 自始至终,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依旧空洞,仿佛刚才的呵斥、召唤武器,都只是机械性的动作,没有半分情绪掺杂其中。 拾玥靠着冰冷的黑石墙壁,看着懒惰渐行渐远的背影,看着他毫无波澜地推开大殿的黑石大门,步入那座充斥着疯狂野心与黑暗阴谋的殿堂。 心底的失望,瞬间攀升至顶峰。 他从一开始为了活命加入的这个地方,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?再创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怎么样才能让世界更好? 把所有人杀光,把世界上存在的一切都抹除再重新创造,这样真的好吗? 这些几乎失去人性的家伙,真的能够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吗? 他开始直视这几年来他一直埋藏在心底、想要蒙骗自己不去想的问题。 这时—— 一双温热的手,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。 那触感如此真实,如此温暖,与这冰冷黑暗的黑石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拾玥浑身一震,猛地回过头——